【编者按】真实感,深刻性。推荐。
一名解放军小战士把一个国民党匪兵逼到陡峭的山崖尽头,与其决一死战。
那匪兵有五十多岁,穿一身破旧、棉絮四露的国军军装,腰间系一个变了色的围裙。他两手空空,用惊恐绝望的目光望着眼前这位杀红了眼的小战士。
小战士一身血水,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手里紧握着一把步枪刺刀。凌厉的寒风把小战士的血水、仇恨与冰霜一起凝固在他紧握刺刀的拳头上。
这场战斗异常激烈惨壮,小战士的许多战友一个个倒下了,老连长也牺牲了。他愤怒到了极点,他见到敌人就杀,直到杀红了眼。眼前这个匪兵就是他半道追上的。他决不会放走一个敌人,他要为老连长报仇,为死去的战友报仇。他先用枪打,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扎,刺刀插在树上,折断枪杆,他就抄起刺刀追,直追到这险峻的悬崖尽头。
匪兵嘴唇哆嗦了半天,颤颤抖抖地说:“俺……俺是个做饭的,从没拿过枪,也没杀过你们的人,你就饶了俺吧。”
小战士两眼冒火,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饶了你,那我的老连长,还有那么多的战友难道都白白死了吗?”
匪兵拿眼撩了下小战士,低声咕噜道:“你们不也杀了俺那么多人嘛”
“放屁!”小战士怒火万丈,高声叫道:“你们是国民党反动派,欺压百姓,就该杀!”说着,他纵身扑向匪兵,举刀向对方刺去。
那匪兵朝旁一闪,双手紧紧抓住小战士的手,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他,说:“俺投降还不行吗,你干啥非杀了俺不可?”
“我今天就是非杀你不可!”小战士继续与匪兵格斗,两人又滚缠在一起。你来我往,一个不留神,两人同时滚下悬崖。
当小战士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并未摔下谷底,只是掉到另一个突出的悬崖上。他坐起来,见那匪兵也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握着自己的那把刺刀。他愤怒地瞪着匪兵,双拳握得“咯巴咯巴”响。
“你为啥不杀我?”小战士问那匪兵。
匪兵哭丧着脸说:“你看看咱俩现在在哪呀,还杀呀杀呀的。要是没人来,就一夜功夫,咱俩就得活活冻死。”
小战士望望深不见底峡谷,再看看渐渐变暗的天空,他又重新把愤怒的目光投向匪兵:“怕啥?只要杀了你,报了仇,我就是死了都值!”
匪兵带着哭腔对他说:“小兄弟,你这是为啥呀?你为你的长官报仇俺理解,可谁没有老婆孩子呀。你杀了俺,俺的老娘谁来养?俺的老婆孩子谁来管?她们不一样痛苦吗?”
小战士不觉一震。
那匪兵接着说:“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俺老娘的面子上,也该饶了俺吧?孩子,咱们可都是中国人呀,都是一个老祖宗,干啥就非把俺往死路上逼呀?”
说完,那匪兵又细细端详手中的那把刺刀,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然后将它狠命地投向谷底。匪兵像解脱了一般放声大笑,接着伏地嚎啕大哭。这笑声、哭声一起在山间回荡,也搅乱了小战士的心……
小战士被战友营救上来已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当时,小战士被那匪兵紧紧地搂在怀里。战友们说,多亏了那匪兵,不然,小战士早没命了。而那匪兵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个小战士就是我。
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到他的坟头前烧上一把纸。几十年来,从未间断过,尽管我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字。
到了那个动荡的年代,我因为一个国民党匪兵烧纸遭了不少罪。造反头头一边打一边质问我,他不明白,我为何一定要为一个反动匪兵上坟?我告诉他,你不会明白,你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时,皮鞭抽打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正用整个胸膛护着那位匪兵,就像当初他把我护在他的怀里一样。
人们都说,往事如烟,可我要说,往事并不如烟……
【责任编辑:杜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