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邹局人胖汗多,夏天最爱的就是吹空调。我们县是个农业大县,他这个农业局长事务挺多。为了能让邹局吹好空调,我这个秘书可没少花费心血。
邹局在吹空调上堪称苛刻。温度高了他烦,温度低了他寒。啥温度才能令局长满意呢?经过数十次上上下下地调整,我终于摸出了毛窍——室温21度。此温度下,局长精神清爽,思维活跃,工作状态果然不一般。慢慢地,这一温度成了“邹局专用”温度,局里人人心知肚明,逢局长所到之处,必先将室内设置成此温度,以示恭迎。
眼下正是稻飞虱高发季节,邹局决定到灾情最重的尧河乡指导防治工作,并准备召开现场会,作重要讲话。
这一大早的阳光就有点毒,晒得人心烦。邹局一坐进车内,我就叮嘱司机老李开空调。好家伙,奥迪车里的空调劲大,两三分钟就凉了下来,温度定格在21度上。邹局一边听着车载音乐悠扬地飘出刀郎磁性的声音,一边眯眼养神。
尧河乡偏远不说,路还难走,一会儿上坡,一会儿转弯。老李不停地提档变速,努力保证车子既快又稳。
奥迪刚刚穿过尧河乡的路碑,突然发生意外。只见两头受惊的水牛从田里向窄窄的乡道上冲来,正处在奥迪车的前方。
老李大惊,猛踩刹车向左打方向,车身带着刺耳的尖叫,冲下路面,撞断一棵手脖子粗的杨树后才停住。
正在打盹的邹局身子猛向右倾,差点没将车门挤开。或许没从受惊中回过神来,邹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鼻子中喘着粗气。老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下楞怔了。他没敢张口解释,邹局只怒不说的结果很可怕。在他前面,已经有3名司机因为这样“不可饶恕的差错”离开了。
我打开车门,小心地把邹局迎下车。邹局起身准备训斥赶牛的老农,却发现老农追着水牛已跑到十几米开外,便把怒气全撒在了电话里。“喂,何乡长吧。你们怎么管的水牛,不在沟里吃草,冲到公路上把我的车都快撞沟里了——好,好什么!还不抓紧找人帮我推车……”
烈日炎炎,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邹局双手叉腰,不停地来回踱着。老李站在路边,神情黯然。我只好拿着公文包,跟在邹局屁股后面来回移动,替他挡头上那点火辣的阳光。
很快,汗水浸透了邹局的白衬衣。邹局忍不住又对何乡长发起火来,“你们走什么地方了?就你们这工作效率,虫害早把水稻吃光了!”“快了,我已从稻飞虱防治现场赶过来了,就快到了。”手机那边的何乡长小心地赔着不是。
不久,远处驶来一辆载满人的手扶拖拉机。何乡长还没等拖拉机停稳就跳了下来,跑过来捧着邹局的手,又是解释又是道歉。邹局长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大汗,一边用严厉的口气指出尧河乡要加强耕牛管理。
有了七八名壮汉的努力,奥迪车很快被拖上来。幸运的是,车子一下就发着了。可老李把空调开关拨来弄去,就是不见凉气上来。邹局本来挺高兴地坐上车,这下子眉头又拧成了个疙瘩。见状,我忙跑下车,叮嘱何乡长,抓紧把乡会议室的空调打开,记住温度21度。
奥迪一路不停地开到乡政府,办事人员早在门口迎接,热情地把邹局长带进了会议室。在这里,邹局长要求随后赶到的何乡长把乡村干部都召集来,就尧河乡水稻病虫害防治作了“重要而紧迫”的六项指示。
在简单用过午饭后,邹局哪有心思去看病虫害现场,直接登车返回县城。
午后烈日如火,坏了空调的奥迪车犹如一龛蒸笼,我如坐针毡,邹局面红耳赤,大汗淋漓,一会儿命令司机老李摇上车窗,一会儿命令老李摇下车窗。老李就差没把手放在车窗自动升降按钮上了。我知道,邹局这会儿就像是座火山,随时可能暴发。
咋办呢?猛地,我想起“望梅止渴”的典故。有了,抓紧打电话,“喂,办公室小王吗,我是田秘,抓紧把邹局办公室空调打开。嗯,我们在路上。对,调到21度。”
……
“喂,办公室小王吗,邹局的空调打开没。嗯,温度降到21度了。好,我们马上到。”
……
渐渐地,县城出现在眼前,宽敞的柏油路两旁是浓密的梧桐树,车子一下子就穿进树阴里。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邹局。”我轻喊了一声,没动劲。“邹局。”还没动劲。我拍了一下邹局的肩膀。这时,就见邹局的头向右一歪,“蓬”地磕在车窗玻璃上。我连呼带喊,仍不见邹局有反应。说时迟,那时快,就见老李一踏油门,奥迪箭一般地往前冲去,直奔医院。
第二天,县报头版显著位置刊登记者文章——《冒酷暑到重灾乡指导病虫害防治,县农业局长病倒在一线》。我看了,心里一酸。
【责任编辑:孙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