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篮土豆  文 / 苍天无眼

   【编者按】一篮土豆把我们带回到了过去艰苦的岁月。过去岁月里的人，过去岁月里的情……
    一九六三年的秋天，胖婶种在自家院子里的土豆丰收了。收了两篮子。缺钱的胖婶就张罗着把他们兑换成钱花。

    逢乡集这天，胖婶刚出门，就听见隔壁的阿庆嫂家闹成一锅粥。向来热心肠的胖婶忙把挎着的一篮土豆随手丢在阿庆嫂的门口，就赶进去劝架。

    乡下人吵闹，大多因为勺子碰碗之类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一大早，阿庆嫂嫌丈夫阿庆贪睡不起，两口子就唇枪舌剑地干上了。阿庆气得像个牛犊子，呼呼喘粗气。阿庆嫂哭得两眼红肿，涕泪交流。

    也实在不容易啊，阿庆嫂。里里外外，勤俭持家。孩子一窝，丈夫又惰怠，吃了上顿没下顿，可着实苦了阿庆嫂。

    唉，劝完架的胖婶叹息着，走出了阿庆嫂的家门。正想要去赶乡集，却蓦见放在阿庆嫂家门前的一篮土豆竟不翼而飞了。

    胖婶是个大度的人。要搁别人，早骂开街了。胖婶自个劝自个，丢了就丢了。好在家里还有一篮，一时半会还能对付。

    这事就搁下了。

    岁月如流，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胖婶的鬓边添了丝丝白发。邻居阿庆嫂一家早在五六年前就搬到县城做服装生意去了。

    这些年来，胖婶一直做着她的卖菜生意。胖婶经常到乡集上卖菜，隔三岔五也到县城去卖。

    胖婶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平时难能回来一次。丈夫因病于前年过世。胖婶卖菜的钱几乎就成了家里全部的开支。

    阿庆嫂几次三番要将店面的一角让给胖婶，供她无偿使用，方便卖菜。可倔强的胖婶怎么也不答应。

    一次胖婶去到县城卖菜，遭遇上几个地痞，非得向胖婶索取什么“保护费”，胖婶死活不肯。恼羞成怒的地痞们竟蜂拥而上，抬手要打胖婶。

    正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胖婶巡声望去，喊的是阿庆嫂家的老大阿森，后面跟着阿林阿虎阿豹。原来，今天是阿庆嫂五十大寿，弟兄四个一起出来是给阿庆嫂置办过寿的礼物。

    一时就大打出手，双方混战在一处。机智的胖婶赶紧打了110，赶来的公安人员将地痞们押上了警车。

    事后，胖婶就挎了一篮土豆到阿庆嫂门上致谢。阿庆嫂大鱼大肉，好吃好喝地款待了胖婶一顿。临走时，又把一篮土豆硬塞给胖婶。胖婶看人家死活不要，再说人家也实在不稀罕这几个破土豆了。胖婶只得又将一篮土豆挎回家。

    当胖婶将一篮土豆倒向一个更大点的筐里储藏时，却意外发现了篮子底下竟压着厚厚一摞百元大钞。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

    老大姐：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们已举家搬迁到省城那家新店去了。这家店面我们已卖给别人。

    老大姐，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欠您的情分。有一件事情，压在我心底多年了，因为愧疚于您，当着您的面难以启齿。现在，我们要离开您了，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老大姐，还记得吗？二十年前我们家庭的那场吵闹？当时实在太穷了，没什么吃的。孩子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奄奄待毙。所以我们全家才一起谋划了那场闹剧来欺骗您。

    老大姐，您不会怪罪我们吧？现在，我们全家发达了。饮水思源，我们忘不了您。是您的一篮土豆挽救了我们全家，使我们度过了最困难的那段日子！

    老大姐，千言万语也难以表达我们全家人对您的感恩和愧疚！知道您轻易不收别人的东西，这是您的要强，也是您的美德。临走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送给您。这么一点钱，千万请您收下，千万千万！我们走了，您要保重啊，老大姐！

    阿庆嫂携全家叩上

    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胖婶锁上家门，坐上了去省城的客车。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阿庆嫂一家，把钱还给人家，谁挣钱容易呀，胖婶想。

【责任编辑：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