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松林演绎的沧桑,雕刻着生命的叹息。松林,一片浮动的凝碧,心也悠悠……
一
上学路边,
白色的砂石上,
有片黛色的松林。
高坡是自北向南延伸的,依次低缓,且渐渐的变作几道细长的坡岭。
坡岭有五道。如果能够从空中俯瞰,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手掌——伸开了五指的。
白砂石就出现在中指的末端;
松林就生长在白砂石上。
二
称之为林,其实,也就三十六棵。
这个数不会错,我数过无数遍。
什么时候被种植?很难推测。大人说,多少年啦,就那样活着呗!
比大人更大的老人呢,也说,多少年啦,就那样立在那儿哪!
怎么会呢?!
才胳膊粗细呵!
我是说大人的胳膊。
河边水井旁,新插的柳枝,一个春夏,都比大腿粗了呢!
老人说:呵呵,地薄土少,活下来就不易了啊。不过,到挺瓷实。
三
这,我信。
杨老大曾经把一头腱子牛拴在其中的一颗松树上,甩开了编杆抽。
牛大怒,红了眼地朝前冲。硬是不曾拽动松树办点儿!
瓦刀脸曾经想砍了一颗回家做柱子,砍刀卷了刃,也没有砍倒树。倒是惊动了林场护林员,被逮着批斗一回。
那么,三十六,应该是多少年的不变了。
四
三十六棵松树稀疏的错落着。
笔直的几乎没有。这和见到的其他松树不太一样。它们总在身子的某个节段凸出一个疙瘩,或者扭向一边去。高度不会超过五尺。因为我只要轻轻一跳,随便那颗,都可以够到它的松枝。
松枝上有松塔。那是很好玩的东西。
更好玩的是松针根部那白色的松糖。甜蜜之中,有着松树特有的芳香。
遗憾的是,松糖好像就出现过一年。
真是的!
五
松针落下后,都绵绵绒绒的,不再那么刺硬。
有些鸟会在松针堆里做窝。
不愿打扰它们。只能在它们捕食的间隙,细看那些褐色的鸟蛋。没几天,远远的,就会听到雏鸟的叫声。这时候,一定会有一只鸟,停在鸟窝上方的松树上,警惕的看护着。人靠近,它会急急的盘旋,切切的啼叫。随着叫声,那远处寻觅食物的另一只鸟,也会疾速的赶回。
啼声慌乱,又像祈求。
听得人心不忍,就收步,转身。
身后,鸟声渐渐婉转。
六
落叶如蝶翻飞的时候,我去松林的趟数就会开始增多。
都是碧色似海那阵,松林难见特别。现在,旁边,远处,更远处,各种的林莽荆棘,正在一波波的凉风中,黄了肌肤,萎了容颜,只有这片小小松林,不声不响的,把那一色凝碧持续着,持续着。
耐看哪!
风并不绕过这片深绿。好像还带点愤怒。
我仰起脖子,看风和松树的较劲。
那细细的松针竟然几乎没有颤栗。只有树冠,随了风,前后俯仰几下。
是在笑呢。
七
最可意的,还是冬季的松林。
当然,是有雪的时候。
沟坡田垄不辨的银白中,那一小片绿色,真真新鲜着呢!
走进去,看好退路,举起脚,朝了一颗,使足劲踹去,转身就跑。
哗——松树树冠上的积雪飞泄跌下。雪落处,定会有个憨呆的伙伴,满身皆白,浑似雪人。
那倒霉的家伙,怔了片刻,蓦然醒来,一弯腰,抓起两把雪,团一团,紧追肇事者而去。
一场雪战,拉开序幕。
抖掉了沉重雪被的松树,挺直腰,看了我们的嬉闹,无声的笑着。
八
那天放学,不变的追打嬉闹中,隐隐有些不正常的感觉。
是什么呢?
都放慢了脚步,四顾着。
啊,松林!
松林被砍了!一颗不剩!
还有树桩在。
白白的、新鲜的、伤疤一样的树茬在。
只是,松林不在。
我的松林。我们的松林。
那天,回家很晚。
坐在那些树桩上,四溢的松香中,我们痴了很久。
没人说话。
九
很多日子在身后了。
偶尔,当年的伙伴相遇,谈天说地,没头没脑的,总会冒出一句——在松林的时候。
每每。闻此。我的眼前,就会有一片浮动的凝碧。
心呢,也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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