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 文 / 安皋闲人
【编者按】真格是“匪夷所思，大开眼界”了。文字极有功力，虽古却利索，把官场工于心计的“创新”之举呈于世人，让局外人不仅仅是开眼，更多的是瞠目！
苟司长是第一次来中原市，温厅长亲自接待，自是常理。何况，苟司长是部里主管专项资金的实权人物，更何况风闻苟司长手里握有一笔不菲的计划外经费。
问题是怎样才能打动这位博士头衔、海龟出身、见过世面、满腹学问、年方三十出头、据说一无嗜好的初次来访者呢？
富有官场迎送经验的温厅长想了几天，还是没有主意。主意没有想出来，苟司长来了。
他怎么就没有嗜好呢？！
去机场接苟司长的路上，温厅长有些焦躁和纳闷地对办公室主任小寇说。小寇笑笑，说“老板，我已经准备了一道大菜，到时候保管让苟司长开眼！只要他开了眼，一切就好办！”
温厅长从后排盯着小苟的后脑勺，没有追问这家伙到底想出了什么绝招。他心里有数，这个由自己一手提起来的办公室大管家很有一些过人的套路。也许，今晚的晚宴，还真能出现点奇迹哩！想到这，温厅长的心平静了些。
晚宴在市郊一个看似乡村庄园的度假村进行。这里的建筑，外表简朴，内里却极为奢华。小寇包了最为豪华的天元阁。
一行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酒筵就算开始。酒过三巡。小寇忽然说道：“温厅长，刚才在门口遇到了我的一位极为了不得的朋友。他听说您陪同部里首长在这里用餐，说无论如何也要来给您们助助兴。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隐逸之士啊！”温厅长会意，忙说：“还不快请，这都是我们沾了苟司长的光呢”。
小寇得话，一闪身出去。一会儿功夫，小寇半扶半搀地陪着他的朋友走进房间。众人望去，是一位长髯飘飘一身缁衣的耄耋老者。大家有些吃惊，不由得都站了起来表示礼敬。老者离宴席三尺，住了足，拱手施礼，说：“打扰了！老朽的忘年交小寇说温厅长有京华贵客，看在年齿的份上，请老朽来此略坐。老朽却之不恭，故而率然前来，唐突啊！”
温厅长趋前两部，两手拉着老者，边说“前辈能够光临，不胜荣幸”，边将老者让到自己和苟司长之间的座席上。苟司长也微笑着说“幸会!幸会！”。
趁老者和主宾寒暄功夫，小寇自己亲自取了一套杯碟，送到老者席前。老者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色磁碟，左手捏起来，很随意的问到：“是名牌吗？”。众人一愣，觉得突兀。服务员忙一叠声的说“当然，当然，景德镇的呢！”。老者并不搭理，右手又捏了手边的袋装餐巾纸，对着磁碟，比划一下，说“我敲敲看”，说着，右手中塑料包装的餐巾纸一闪，左手里的磁碟已经像豆腐似的裂成两半。众人大惊，方才感觉老者果然不凡。温厅长也惊诧不已，但他稳住情绪，偷眼观察苟司长，见苟司长也是大睁双眼，知道有戏。便亲手捧上一杯酒，敬给老者。说：“原来前辈绝技在身，真是令我们耳目一新。前辈早年在哪里高就啊？”。老者朗声一笑，说“旧事沧桑，一言难尽。只一条可让老朽值得说出口的——曾给延安七大会议时坐第四把交椅的首长做过卫士。”众人闻言，更为肃然。座中耳语之声不绝。小寇乘机插言，“前辈三岁出家少林寺，现在那里的主持，唤前辈师叔呢！”。众人又是一声惊叹。老者只是微笑。右边苟司长兴趣大增，取出一支香烟，双手敬给老者。老者并不推让，却拿烟在手，又取了面前的玻璃烟灰缸，高高举起。大家都抬头，以为烟灰缸上有什么东西。老者右手将那只香烟捏住，先向后一收，猛然发力，只听砰的一声，那只香烟已经贯穿在玻璃烟灰缸中。众人啊的叫起。老者将烟灰缸递给苟司长。苟司长双手接住，把玩细看，连声叫绝。座中人有大呼者，有鼓掌者，有两眼圆睁一语不发者，也有忽然想起，取出手机，准备给老者照相的。老者仿佛有第三只眼，正和苟司长说话，忽然转过身来，说“照相不好。”那位已经举起手机者，只得怏怏作罢。
温厅长此刻已经有些按耐不住，追问老者“前辈，能否再让我们开开眼啊？”，苟司长也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恳请前辈再小露一手啊！”
老者饮了一口茶，说“拿几只鲜鸡蛋来”。小寇闻言，赶紧和服务员跑到后厨，端来一盘子生鲜鸡蛋。老者又说，打开两个。小寇依言打开，众人不解，都伸了脖子看，是黄灿灿的寻常鸡蛋。老者又说，“随意拿两个，放在桌上”。小寇取了，放在桌上。老者调整一下呼吸，伸手一捋长髯，端坐了，将双目凝聚，盯住两只鸡蛋。众人更不解，一起敛声摒气，看老者，看鸡蛋，再看老者，再看鸡蛋。约莫两三分钟，又似乎极为漫长。大家正纳闷，老者忽然抬起眼皮，转身看了左右，说“请京华来的首长尝尝那右边的鸡蛋”。苟司长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取了，一到手，他就赶紧左右两手来回转换着鸡蛋，分明很热的样子。大家瞩目着。苟司长剥了鸡蛋壳，竟然已经熟透。苟司长将熟了的鸡蛋拿在眼前看看，又放在鼻前闻闻，摇摇头，又咂咂嘴。老者轻声说，“吃吧，大补！”。苟司长眨眨眼，一口吞进。两腮鼓起，滋味无穷的感觉。
老者又对温厅长说，“请温厅长也尝尝这只。上边是生蛋清，下边是熟蛋黄。叫做天晴地黄，太平景象。”
温厅长感觉老者话里有话，却来不及细想。取了鸡蛋，就着一个汤碗，慢慢剥了，果然一半生一半熟。温厅长将汤碗拿起，让众人传看。
众人已经只剩眼观嘴叹的功夫。
老者这时说道“老朽年高，不胜久坐。容老朽先行离席，可否？”。众人还想挽留，温厅长看看苟司长，说“当然！前辈不吝赐教，我们真是三生有幸啊！那就不勉强前辈了！”说着，苟司长温厅长左右，大家随后，送出门外。小寇说“前辈就有我来照顾吧！”老者也道“如此最好！”于是，老者行而众人复开宴。
翌日，苟司长返京。机场上，行前，告诉温厅长：一亿经费，就划给你们了。
从机场回市里的路上，温厅长仰躺在轿车后排座上，感慨良多。但心中还是有些琢磨不透，终于忍不住，问随行的小寇：“那位老者，功夫是真的么？”
小寇侧身回头，神秘的笑笑，答非所问：“苟司长这样的人，美人、金钱、财务都不管用，除了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大开眼界，还有什么办法呢?!”
苟司长是第一次来中原市，温厅长亲自接待，自是常理。何况，苟司长是部里主管专项资金的实权人物，更何况风闻苟司长手里握有一笔不菲的计划外经费。
问题是怎样才能打动这位博士头衔、海龟出身、见过世面、满腹学问、年方三十出头、据说一无嗜好的初次来访者呢？
富有官场迎送经验的温厅长想了几天，还是没有主意。主意没有想出来，苟司长来了。
他怎么就没有嗜好呢？！
去机场接苟司长的路上，温厅长有些焦躁和纳闷地对办公室主任小寇说。小寇笑笑，说“老板，我已经准备了一道大菜，到时候保管让苟司长开眼！只要他开了眼，一切就好办！”
温厅长从后排盯着小苟的后脑勺，没有追问这家伙到底想出了什么绝招。他心里有数，这个由自己一手提起来的办公室大管家很有一些过人的套路。也许，今晚的晚宴，还真能出现点奇迹哩！想到这，温厅长的心平静了些。
晚宴在市郊一个看似乡村庄园的度假村进行。这里的建筑，外表简朴，内里却极为奢华。小寇包了最为豪华的天元阁。
一行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酒筵就算开始。酒过三巡。小寇忽然说道：“温厅长，刚才在门口遇到了我的一位极为了不得的朋友。他听说您陪同部里首长在这里用餐，说无论如何也要来给您们助助兴。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隐逸之士啊！”温厅长会意，忙说：“还不快请，这都是我们沾了苟司长的光呢”。
小寇得话，一闪身出去。一会儿功夫，小寇半扶半搀地陪着他的朋友走进房间。众人望去，是一位长髯飘飘一身缁衣的耄耋老者。大家有些吃惊，不由得都站了起来表示礼敬。老者离宴席三尺，住了足，拱手施礼，说：“打扰了！老朽的忘年交小寇说温厅长有京华贵客，看在年齿的份上，请老朽来此略坐。老朽却之不恭，故而率然前来，唐突啊！”
温厅长趋前两部，两手拉着老者，边说“前辈能够光临，不胜荣幸”，边将老者让到自己和苟司长之间的座席上。苟司长也微笑着说“幸会!幸会！”。
趁老者和主宾寒暄功夫，小寇自己亲自取了一套杯碟，送到老者席前。老者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色磁碟，左手捏起来，很随意的问到：“是名牌吗？”。众人一愣，觉得突兀。服务员忙一叠声的说“当然，当然，景德镇的呢！”。老者并不搭理，右手又捏了手边的袋装餐巾纸，对着磁碟，比划一下，说“我敲敲看”，说着，右手中塑料包装的餐巾纸一闪，左手里的磁碟已经像豆腐似的裂成两半。众人大惊，方才感觉老者果然不凡。温厅长也惊诧不已，但他稳住情绪，偷眼观察苟司长，见苟司长也是大睁双眼，知道有戏。便亲手捧上一杯酒，敬给老者。说：“原来前辈绝技在身，真是令我们耳目一新。前辈早年在哪里高就啊？”。老者朗声一笑，说“旧事沧桑，一言难尽。只一条可让老朽值得说出口的——曾给延安七大会议时坐第四把交椅的首长做过卫士。”众人闻言，更为肃然。座中耳语之声不绝。小寇乘机插言，“前辈三岁出家少林寺，现在那里的主持，唤前辈师叔呢！”。众人又是一声惊叹。老者只是微笑。右边苟司长兴趣大增，取出一支香烟，双手敬给老者。老者并不推让，却拿烟在手，又取了面前的玻璃烟灰缸，高高举起。大家都抬头，以为烟灰缸上有什么东西。老者右手将那只香烟捏住，先向后一收，猛然发力，只听砰的一声，那只香烟已经贯穿在玻璃烟灰缸中。众人啊的叫起。老者将烟灰缸递给苟司长。苟司长双手接住，把玩细看，连声叫绝。座中人有大呼者，有鼓掌者，有两眼圆睁一语不发者，也有忽然想起，取出手机，准备给老者照相的。老者仿佛有第三只眼，正和苟司长说话，忽然转过身来，说“照相不好。”那位已经举起手机者，只得怏怏作罢。
温厅长此刻已经有些按耐不住，追问老者“前辈，能否再让我们开开眼啊？”，苟司长也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恳请前辈再小露一手啊！”
老者饮了一口茶，说“拿几只鲜鸡蛋来”。小寇闻言，赶紧和服务员跑到后厨，端来一盘子生鲜鸡蛋。老者又说，打开两个。小寇依言打开，众人不解，都伸了脖子看，是黄灿灿的寻常鸡蛋。老者又说，“随意拿两个，放在桌上”。小寇取了，放在桌上。老者调整一下呼吸，伸手一捋长髯，端坐了，将双目凝聚，盯住两只鸡蛋。众人更不解，一起敛声摒气，看老者，看鸡蛋，再看老者，再看鸡蛋。约莫两三分钟，又似乎极为漫长。大家正纳闷，老者忽然抬起眼皮，转身看了左右，说“请京华来的首长尝尝那右边的鸡蛋”。苟司长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取了，一到手，他就赶紧左右两手来回转换着鸡蛋，分明很热的样子。大家瞩目着。苟司长剥了鸡蛋壳，竟然已经熟透。苟司长将熟了的鸡蛋拿在眼前看看，又放在鼻前闻闻，摇摇头，又咂咂嘴。老者轻声说，“吃吧，大补！”。苟司长眨眨眼，一口吞进。两腮鼓起，滋味无穷的感觉。
老者又对温厅长说，“请温厅长也尝尝这只。上边是生蛋清，下边是熟蛋黄。叫做天晴地黄，太平景象。”
温厅长感觉老者话里有话，却来不及细想。取了鸡蛋，就着一个汤碗，慢慢剥了，果然一半生一半熟。温厅长将汤碗拿起，让众人传看。
众人已经只剩眼观嘴叹的功夫。
老者这时说道“老朽年高，不胜久坐。容老朽先行离席，可否？”。众人还想挽留，温厅长看看苟司长，说“当然！前辈不吝赐教，我们真是三生有幸啊！那就不勉强前辈了！”说着，苟司长温厅长左右，大家随后，送出门外。小寇说“前辈就有我来照顾吧！”老者也道“如此最好！”于是，老者行而众人复开宴。
翌日，苟司长返京。机场上，行前，告诉温厅长：一亿经费，就划给你们了。
从机场回市里的路上，温厅长仰躺在轿车后排座上，感慨良多。但心中还是有些琢磨不透，终于忍不住，问随行的小寇：“那位老者，功夫是真的么？”
小寇侧身回头，神秘的笑笑，答非所问：“苟司长这样的人，美人、金钱、财务都不管用，除了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大开眼界，还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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