嵖岈山重游记  文 / 安皋闲人

   【编者按】文笔简洁凝练，加之典故增加了作品的厚重感，读完，犹如身临其境。好文！
    选择嵖岈山重游，一则是推测那里游客会相对少些，以免摩肩接踵之烦，二则是同行的有一位老姨，年逾七十，这山为平地突起，虽奇绝曼妙却不算高迈，老人家足力或可胜之。

   说重游，是曾在十几年前和七八年前两度登临。那时，就很有好感。觉得电视剧西游记选择此地为境，真是必然又是贴然！不说这奇石怪岩、幽洞飞泉、枯藤虬枝正和神话境界，就是作者吴承恩在此面壁构思、挥毫泼墨的史迹，也足以启发并引导拍摄者的创作激情与艺术想象力了。不独如此，山居于平原，来去容易，登之豁然，又体小宜行，却不失东岳之势，半日之功，可得多种意趣，是短程旅游绝佳去处。

   此番游历，令闲人感触者有三，三件又与三位老者相关，是故记之。

   入山步左道，乃槐树谷也。槐为洋槐，高大者粗可盈怀，观之不下五六十年树龄。更让人称奇的是，群树皆扎根岩石缝隙中，似乎不得泥土，却都丰茂壮硕。正慨叹间，有人道：“这是此地最早的槐树了！”，寻声看去，一块巨石下，一案三凳，背石而坐者，长髯老翁。仔细看了，原是摆摊算卦的。对此行道，闲人平时是避而远之。现在人家先开了口，就不能不接话。便敬了香烟，坐下搭讪。为引导话题，我便谈起这槐树。老者颇为得意，告诉我们，现在能够知道这些槐树来历的人，没有几个。然后，就讲起了七十年来前的旧事。据其所说，这些树都是一位在此地颇有影响的人物引来的。此人为中共地下党员，文化领袖，后来曾在北大担任过校级领导。可惜，老人方言重，我始终没有听明白是那位先生。回来查阅与嵖岈山或遂平县有关历史人物，亦无果。存疑。临别，老翁竟递上一名片，上书“宋半仙”，“周易测人生”。我觉有趣，老翁是以此谋生了，谈了半天，却不曾涉及本业，大讲此地历史文化，看来，这半仙，测人生不知应验如何，但居于先贤胜迹之地，呼吸和畅自然之风，见千万匆匆过客，守一席石凳绿荫，半仙，近之矣！

    行之山腰，正是唏嘘气粗时。刚转过一个急弯，却见一间斗室，夹在两块巨石间。一道士装束老者，正收拾东西。上前搭话，道士竟也年愈七旬。问，在此修行多少年？回到“五十年整。”。再问，何以为生？回答，香客赠送，还有香火钱。得到允许，进到斗室看，极狭小，仅容一榻一桌一案而已。石壁龛中，有一塑像，问之，答“三圣母”。老者又说，不能和你长聊了，得下山买米去。看他健步下山，一回功夫，不见身影，又想，五十度寒暑，其间多是旅游未开发的荒蛮时光，一个人，虽有信仰充盈其心，可星月无声，百兽为邻，生冷餐饮，有故事，无痕迹，该是一个怎样的独特世界呢！

    终于登上顶峰。其实，这一路，我们走得极慢——要搀扶那位同行的老姨。老姨已是七十又四。原来只准备在山下望望。在我们一再鼓励下，竟然一同登上主峰。未来者不知，这嵖岈山虽不大，路却极为坎坷。素常山道所有的什么一线天、天梯、百尺崖之类无不有之。当年李自成的部下在此藏兵，就是缘于它的易守难攻。然而，老人还是上来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叫做尽力一做，奇迹真的有了。我是知道的，老人虽不少到外地游历，却是很多年连三层以上的楼梯都不多上的。这一次，对她，对我们，原来并不是心中都有底的。

    夕阳悬山，我们正好来到山下。车向下一个目的地驶去。我回头，山如故，却又别样，有一些东西，来自山中，注入心中。此行，不虚呵。

【责任编辑：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