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  文 / 夏春华

   【编者按】娴熟流畅的语言将一位质朴厚实的农民形象立了起来。立意不错，推荐！
    刘五

    夏春华

    刘五，不姓刘，在家里排行老六。他娘一鼓作气接连生了五个丫头，好不容易才拉下刘五这个带把儿的，哪知却在娘肚子里折腾了两天两夜，娘生他后得了产后风，成了个药罐子，整天歪在床上一碗一碗地喝着黑乎乎的中草药。刘五因为在娘肚子里闷得时间长了，又被羊水呛了，从娘肚子一出来就蔫头蔫脑的，没差不多一般大年纪的孩子精灵，刘五家里常年散发着浓浓的中草药味，一年到头也没个外人登门。到了读书年纪，送到村小学，光一年级就读了三年，可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也写不周全，他爹娘叹着气说刘五不是块读书的料，把刘五领回了家，抱了几只羊羔让他放着。刘五就整天悠哉游哉地放着羊，脑子虽不灵光，倒也活得事在。

    在农村，村里人习惯把脑筋不转弯的人称作“刘五”，于是刘五的大名村里真的很少有人知道，渐渐地也就忘了他的名字。

    老实巴交的刘五长到25岁，姐姐们一个个全嫁出去了，眼看和他一般年纪的男人都娶妻生子，孩子满地跑，能去村里小店买盐打酱油时，刘五依然还是庙里的旗杆，光棍一条。像刘五这样，哪有一个姑娘肯跟他，可刘五做梦都想讨个老婆，心里想女人快想疯了，只好整天灰了脸拼命干活。

    刘五人虽木讷，地里的庄稼活倒是样样在行。眼看刘五跨过了三十岁的门槛还没个老婆，村里好心人就把隔壁王村的小寡妇琴小介绍给他，琴小的男人去年在大海里张鳗鱼苗遇上恶浪，把命丢在了海里，一个人拉扯着个七八岁的女儿孤零零地过着日子。开始刘五叹着气犹豫着，经不住众人的劝说也就同意了。

    有了女人的滋润，刘五的日子渐渐舒心起来，干起活来更是虎虎生风。工余休息时，男人们就拿刘五开心，说些女人的事，刘五听了只是嘿嘿笑。初冬，生产队里挑粪施冬麦肥，刘五和张四几个人到远处小池塘里负责挑水掺粪，刘五正要下水，张四一把拦住了他，你夜里肯定和媳妇干了好事，有了那事不能下水，水一刺激会死的。张四就下水挑好了换给刘五，自己再下水挑上，刘五就当了真，另外几个看张四作弄刘五，一个个忍住笑，刘五把张四看成了好人，请他喝了几回散装大麦酒。以后一旦挑水，刘五就穿着长筒靴子，那时买双长筒靴子够买身衣服了，刘五穿靴子也成了村里的新鲜事儿，村里人一看到刘五穿着长筒靴子上工挑水心里就明白了，一个个闹着寻他开心，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味，也不觉得干活的辛苦了。

    有一天，又挑水掺粪，马灯拿刘五开心，只要刘五肯赤脚下水，马灯送刘五一支钢笔。那年代，钢笔可是稀罕东西，只有村干部上衣口袋里才插着一支笔，那可是身份的象征，很快有人把赌注上升为一瓶洋河大曲，可刘五就不肯下水。

    不管别人怎么诱劝，刘五就是不肯就范，众人乐得笑岔了气，个个哈哈大笑。这个刘五，是你贪还是你媳妇贪？刘五涨红了脸，床上的事不能对外人说，别人更笑岔了气，“可是你那媳妇关照的？”

    隆冬时节，池塘里的冰冻得结实实的，村里又组织挑粪，刘五和几个壮劳力依然到远处池塘里敲冰挑水，几个孩子在小池塘边小心地滑着冰，大人们关照几句不要滑远处，一个个挑着水走了。

    一行人刚到田头放下担子，远处就传来了“救命”的呼救声，不好！肯定有孩子掉冰窟窿里了，几个人飞快地往河边跑，看着在冰窟窿里挣扎的孩子一个个却愣住了，刘五棉袄棉裤也没脱就噗通跳进水里，托上了一个孩子，当大伙七手八脚把刘五和三个孩子拉上来时，刘五快冻僵了，他却把村里人刚给他披上的棉袄披在一个孩子身上。

    村里人把家里积攒的鸡蛋腊肉之类悄悄送到刘五家，刘五木木地搓着手退让着无论如何不肯接受，这可怎么办好？使不得使不得，村里人涌进他家看望他时，他正在跟媳妇交代后事“重找个好人家，我死了也值，三条人命呢！”。

    刘五女人则在一旁抹着泪，以为刘五冻糊涂了。一下子见这么多人来看望刘五，欢喜地笑着，“乡里乡亲的，哪有不救的，送了这么多东西来，高看我家刘五呢！”

    村长听到刘五两字，立即跳了起来大骂：“以后谁再敢喊刘五，我把他的牙敲下来数给你看”刘五女人一哆嗦，站到一边不敢吱声了。

    村里人见了刘五不再喊刘五，刘五有大名，是村小学老师给起的，叫张贵生。

    村里人教育孩子时说，做人还得像贵生，掏心窝的厚道实在。

【责任编辑：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