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槐叔来找我时很急切的样子。“来医生,快帮我开点药,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
槐叔脸色憔悴,目光黯然,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衬衣领口子也敞着。跟平日里光鲜照人的槐叔判若两人。
“这两仨月我没吃过一顿舒畅饭,没睡上一个安身觉,都快疯掉了。”槐叔喃喃地说着。
槐叔和我父亲是唐兄弟。据说这几年在外面做生意挣了大钱,买了小车,还在村里盖了新房。
号脉、听诊、量血压。“槐叔呀,这身体怪好的。莫不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烦,咋整成这样了?”
“哎!不是——”槐叔摇摇头。
“新找的相好的闹别扭了?”
槐叔又摇了摇头。槐婶离开的早,留下虎头虎脑的儿子小齐。爹很是喜欢小齐,便时常带我家来玩,跟我混得很熟。如今,爹把村卫生室全部交给了我,小齐也该读高中了。
“我给你开点安神静心的药,先回去服上几天!”我将药包好,递到槐叔手中。
槐叔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半晌,凑到我耳跟子前,“来医生,叔这有件心病,求你瞧瞧。咱出去谈谈。”
槐叔开车把我带到镇上的一家小饭馆前停下。“莫不是槐叔染上了什么病?搞得这么神秘。”现在有钱人在外面鬼混摊上这种事并不鲜见。我直言不讳地问了起来。
哪知槐叔一听,苦笑两声,“侄儿呀,我老糊涂呀………”
槐叔这几年的确在城里发了财,走江湖买膏药,如今还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美容院,暗地里也搞些不见光的营生。年初,美容院里缺“小姐”,槐叔便托同乡周痞子寻觅。周痞子以高薪招工之名,连诓带骗硬是将刚下学的小榕弄了过来。纵使小榕宁死不从,怎耐纤纤女子难抵恶狼暴力,受尽了一个月的屈辱,才逃出魔窟。
这小榕何许人也?小齐的初中同学!两人私下感情甚笃。说到这儿,槐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使劲地捶打自己的脑袋,骂自己有眼无珠,枉披着一张人皮。
小榕逃回家后,整日以泪洗面,又不敢向父母声张,几欲轻生。当小齐知道小榕打工受挫后,百般关怀,才使她得到一丝慰藉,并在学校附近的超市里找了份活干。就在高考前夕,两人发生了关系。正临高考,小齐突觉下身异常,到医院一查,才知患上了性病。这对于他不啼于睛天霹雳,高考的结果可想而知。在小齐的追问下,小榕才讲述了难堪的经历。小齐盛怒之下找到美容院兴师问罪,这才发现幕后老板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在持续的激烈争吵后,小齐愤而带上榕愤而远赴广东打工。
谈这些难堪的家事时,槐叔的眼角淌下了悔恨的泪水。他一次一次地给小齐打电话,可连声“对不起”都未说出口,电话那端就挂掉了。
槐叔悲嘁地说着,虎毒不食子,是自己毁了儿子的前程。这半年来,他饱受悔恨与羞愧的折磨,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只有弥补儿子创伤的心,他的灵魂才能得到安宁。
槐叔恳求能我从中斡旋,求得小齐谅解,纵使抛却一切都愿意。说罢已是泪水四溢。我一时也无语。
良久,我拿出笔,在处方纸上写道:“一,关掉美容院,不再坑害人;二,到公安机关讲明情况,接受处罚;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照着处方试试吧。”槐叔接过处方后,我快速地走出了饭馆。
当槐叔再次来到我的诊所已是半年后。在接受了五个月的劳改生活后,他清瘦了许多。
当电话那端传来儿子清秀的声音时,槐叔禁不住老泪纵横:“儿啊,你能原谅爸吗?”久久,电话那端没有回音。
“儿啊,爸爸把家当全都捐给社会了。只要你能原谅,爸爸愿意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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