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山  文 / 阿来

   【编者按】
    儿子不想上学了，哭着说：“妈妈，路太远了，我都累的走不动了。”
    夜幕中，母亲一边帮儿子擦汗，一边说：“儿啊，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咱家才能走出这大山。”儿子看着妈妈鼓励的眼神，使劲地点了点头。儿子才上小学一年级，要走到山那边的小学里至少需要1个钟头。

    儿子又不想上学了。因为下雨路滑，儿子摔了几跤，脸都被摔青了。哭着说：“妈妈，路太难走了，我好害怕掉进崖子里了。”母亲一边帮儿子清洗脸上的泥迹，一边说：“儿啊，你要好好读书，将要考上大学，爸爸妈妈也能跟你过上好日子。”儿子看着妈妈期盼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儿子都上三年级了，可是还不见爸爸的音讯。一天晚上，儿子在被窝中对妈妈说：“妈妈，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找爸爸。”妈妈抚摸着儿子的头说：“儿啊，爸爸在煤矿上打工挣钱，要养活咱一家人，要供你上大学!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可爸爸为什么连一封信也不写呢？”“爸爸没读过书，不识字。”儿子便不再言语了。

    儿子上五年级时，班上有两名同学的父亲在矿难中离去了。儿子哭着跑回家。“妈妈，爸爸是不是也遇上了矿难，怎么一直都不回来呀。”妈妈笑的很勉强。“儿啊，你要好好学习。爸爸好着呢，前几天刚给咱们寄了1万元钱。”妈妈说着打开装衣服的木箱子，拿出厚厚一匝子钱。儿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带着甜甜的笑容睡下了。

    儿子升初中了，要到离家很远的镇上去读书。妈妈背着一袋粮食，带着儿子从天不亮就出发，走到太阳快落山时，才到学校里。妈妈一边叮嘱儿子好好学习，一边塞给儿子200块钱。

    儿子每个月才能回一趟家，看着母亲越来越消瘦，心里很难过。”妈妈，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在家干活养活你。”“儿啊，不要说傻话，爸爸妈妈还指望着你将来过上好日子呢。”儿子不再言语。放了假，儿子便陪妈妈一起上山砍柴。在这座大薤山里，只有柴禾是唯一值钱的东西。每次，儿子都像妈妈一样扛着一大捆柴禾到山下去卖。

    儿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他很想告诉父亲，便问妈妈：“爸爸也该回来了吧。”妈妈眼圈红了，慈祥地抱着儿子“爸爸现在正在矿下挖煤呢。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会高兴的。”“那我写封信告诉他吧。”“妈妈只知道他在山西，可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旺儿，等你考上大学。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儿子的眼泪流了出来。
    妈妈一边安慰他，一边拿出一匝子钱，从中数了几张。“儿啊，这是爸爸刚寄回来，让你上学用的。”儿子接过钱，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儿子终于拿到了重点大学的通知书，是山西的一所矿业大学，那里离爸爸可近了。儿子放下在县城小饭馆打工的活计，飞一般地跑回了家。母亲正在山中砍柴，听到这个消息泪如泉涌。儿子已经像小树一般长高了，搂着母亲，一边给母亲擦眼泪，一边给母亲看录取通知。

    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儿子用在饭馆打工挣的钱给自己和母亲各买了件廉价的衣服。儿子说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一定要母亲一起去。母亲说，路费很贵的，担心自己去了山西摸不回来了。儿子说，要是爸爸在那接我就好了。母亲无语了，良久良久才说“会的”。

    母亲将6000元学费包在一个手绢里。儿子说这么厚，装在身上不好放，便打开手绢重新包一下。手绢里除了很多100元的，还有更多50元、10元的。儿子眼圈红了，“妈妈，爸爸不是寄了很多钱回来吗？”妈妈哭了——“你小时候听说的那场矿难就有爸爸呀，煤老板就只给咱家赔了1万块………”

    儿子抱头妈妈的头痛哭起来，他发誓——一定要走出大山，带着妈妈走出大山。

【责任编辑：孙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