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王侯将相,才子佳人,富贾巨商,大凡有了名望的,有了钱财的,便都修建花园,且置于院子的后面,时尚曰后花园。像皇帝的御花园,江南的私人园林。
我乃山叟野夫,肉眼凡胎,胸无点墨,家无巨资,自然消受不起那福份。庭前有二亩小园,就已经是造化了。
庭前小园,一半算是天造地设,一半算是老夫所为。
园中杂树丛生,高大的有杨柳榆槐,虽不能参天,却也能蔽日。矮小的有桃李桑椹,虽不是四季有花,却也是常年如画。夹以瓜楼藤架、石径屐痕。虽不能一步十景,却也能曲径通幽。人不能恣意妄为的地方,就干脆让它杂草丛生,自生自灭。
春天的时候,小园里是一片希望。第一批报春的自然是桃李杏三姐妹,接着便是蜂问蝶访、燕约莺期了。不经意间,园中的芸芸众生,竞赛般的上了选秀的舞台:桃树红妆艳抹,梨花洁身如玉,杨叶轻歌曼舞,柳絮猥亵袭人;燕子呢喃,喜鹊唱枝,杜鹃啼血,鹧鸪鸣春。无花的也不气馁,纵情地生长;无翅的也不自卑,恣意地躁动。都有着自己对春的回应。
细雨如丝的时候,花就像有了心事,潮湿的花粉努力地粘住蜂儿蝶儿,怕它们有外遇似的。
微风轻抚的时候,柳丝便撒起娇来,温柔的像初恋的少女,风情万种,把你当成她的白马王子。
早晨,总是鸟儿们把你唤醒,像孩子似的缠着你看她们的演唱:百灵婉转,喜鹊高亢,画眉抒情,鹦鹉弄腔。抚去你骇怕的梦魇,接续你兴奋的激情。鸟儿用春天的故事告诉你: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你快乐了一天又一天。
夜晚,时有槐花携香伴你入睡。你劳碌归来,股市的下跌,折本的苦恼,官场的应酬,市井的烦躁,正不堪一击的时候,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从窗外拥来,于是,你又有了一个忘却烦恼的好梦。
夏天的小园,更是盛气凌人。
瓜果初熟,浊酒新笃。瓜儿藤儿爬满了架,把自己的宝贝垂到架下,坐在下面,酌一杯浓酒,呷一口淡茶,风儿吹来,瓜果晃动着,轻轻的与你嬉戏,你顺手摘来下酒,是多么的惬意。樽中有酒,身外无愁,你,不就是神仙么。
绿肥红瘦,夏季的小园,绿成了大哥大。树儿草儿,有名的,没姓的,都不辜负上天的赏赐,贪婪的沐浴着天光,疯狂的吸吮着地汁,任情地生长着。荒草侵小径,野果压纤枝。这正应了一句时髦的话,叫作“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月瘦云痴,夏日的月夜,充满了神秘。一月悬空花影碎,片云坠落彩练断。漫步园中,六合皆是精灵,杨柳牵衣拂袖,燕莺哺子调雏,你似乎可以与红裙翠袖对话,邀鸟兽鱼虫聊天,说星谈月,一切都不用等待,也无需奢求,只要你甘心,只要要你情愿,这世界便是你的,没有遗憾,只有留美好给回忆。云儿是你的恋人,痴情的与你相对、相随,身后那新新的屐痕,便是大家交往的记忆。
有时风疾雨骤,莲动竹喧。鹧鸪巢中护雏,荷叶池中擎雨,蝉屏住呼吸,蛙鼓起巨腮,柳蓬开长发,花收紧叶柄,一切都在体验,又在接受洗礼。风雨按照自己的意愿,裁剪着小园,打点着万物。
云收雨歇的时候,鹧鸪便抖落翅上的水滴,去准备孩子们的美餐。蝉也又鼓噪起来,评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柳披着过肩的长发,婷婷玉立,象出浴的少女。小草撒娇地贴在地上,给小园换了地毯。小园翠绿欲滴,你置身园中,一切都是新的,心灵也做了一次洗涤。
蝉催残暑去,雁带早凉来。一叶知秋,飒爽的风给小园换上秋装的时候,金色成了小园新的格调,霸占着小园,主宰着小园。洋槐最知道秋的爱好,早早的穿上金光灿灿的外衣,笑立在爽人的风中。杨树哗哗地作响,讴歌着自己心中的偶像。葡萄已酿成美酒,摆在藤架下的石几上,等候预约的人来品尝。瓜熟蒂落,静静的躺在地上,期待着主人早一天的青睐。野秋菊知道,现在该她登场了,于是便一团团,一簇簇,不管是田埂还是小径,到处放肆着。牵牛花更是激情四溢,你缠着我,我攀着你,篱笆上,女墙上,挨挨挤挤,重重叠叠,组成了强大的军乐队,架起喇叭,奏响秋的进行曲。
燕子携妇将雏,要到到海南的行宫小住。大雁集结起来,领队指挥着它们,变换着阵容队形,在小园上空掠过,铿锵的叫声,催促着候鸟们上路。一拨又一拨的鸟儿路过小园,或小憩,或小住,或补食,或参观。蝉低调的退出舞台,蟋蟀们的抒情音乐晚会便拉开了序幕,一曲曲倾诉,一曲曲讴歌,低吟轻唱,如切如磋,如泣如诉。
秋的故事依然精彩。
置身秋的小园里,诗朋酒友,浊酒浓茶,推心置腹,洒洒脱脱,不知不觉中,人也成熟了一回。
南飞的雁羽刚刚淡出天际,秋蛉的低吟逐渐远去于耳,冬便如约而至。
冬日的小园一片简洁,一片凝练。风风雨雨的刀刻以后,一切显得老成稳重,不用渲染,不用装饰,一切都那么的谦虚谨慎,俨然如长者、智者。
也许你感到小园过于凝重,其实不然。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清晨望去,冬已经用白色的婚纱把那风情万种树儿打扮成新娘,嫁到了小园,小园成了婚礼的殿堂,神圣而又热烈,你可以感觉到她们大开的情窦,也可以倾听到她们甜蜜的爱语。
那翩翩起舞的雪花,你敢说那不是冬心的情书?你敢说那不是揣满心事的天女?你敢说那不是对希望的邀请?你敢说那不是对热情的召唤?你敢说那不是放牧激情?你敢说那不是奴役青春?
雪后清晨的小园,是雀儿们的天地,它们集体在雪地里觅食、嬉戏,不经意间,在雪地上画出了一副美丽的巨画。猫儿不顾寒冷,在雪地里巡边,用梅花圈出自己的“国界”,也正巧对雀儿们的画作进行了装裱。
太阳出来了,雪地里孩子们嬉戏玩耍,雪人的肌肤里裹着的那颗孩子们躁动的童心,使你感到年轻。
在小园里踏雪寻梅,不时的发现积雪覆盖下的残绿,会让你惊喜和叹服,生命永远是火热的,是永恒的,她们的的确确存在着,生生不息。感叹的同时,你也会觉得自己更硬朗了、更老练了。
小园的一切都是生命的杰作。
我爱小园,无论是她春的羞涩,夏的奔放,秋的充实,还是冬的凝重,只要你细心体会,只要你热爱生活,只要你热爱生命,她都会永远充满启迪,充满情趣。
【责任编辑:孙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