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面孔 怀抱鲜花的雨婷

    怀抱鲜花的雨婷

    作者:哑冬

    穿一件站着领子的火红风衣,高跟鞋的跟儿敲击地面格、格、格一路脆响。她就像一簇噼噼啪啪燃烧的火苗儿,在校园里掠过来掠过去。这就是记忆中的雨婷。

    雨婷是我们办公室唯一的女性,我们都喜欢她。她爱笑,一笑起来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她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瞧一眼会令人心跳加速。雨婷来自另一座县城,在民办学校刚刚兴起,政策还不明朗时,她和我们一道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我们夸她有魄力,她说自己放弃公办教师身份大老远跑来打工,是为了男朋友。她说她大学时结识的男朋友就在我们县山区的一所学校工作。

    九月底的一天早上,她办公桌对面坐了一个男的。那男的三十多岁,挺斯文,雨婷上课他就静坐着看书,雨婷下课他就和雨婷低声说话。我们以为那人是雨婷男友,一打听,却是来劝她回原来学校上班的领导。那位领导的诚心和泡蘑菇的本领还真不一般,从早晨到下午一有机会他就向雨婷叽叽咕咕说个没完。雨婷也不恼他,有时睁着黑黑的大眼睛盯着他听他说,有时露出闪亮的牙齿微笑着插上一句,下班了雨婷还把他送出校门好远。第二天下午,那领导终于走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雨婷却好象有些心事了。

    周末,我们终于见到雨婷的男友了。那是个高而瘦的男人,温和而拘谨。他不怎么和我们说话,雨婷上课他就坐在雨婷的座位上帮她改作业,雨婷下课他就坐在雨婷对面继续帮她改作业。星期六星期天两天补课他就一直这样陪着雨婷,直到星期一早锻炼时,他才摇晃着高而瘦的身子离开我们学校。他走的时候我们没看到雨婷送她,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我们在办公室见到雨婷时,她的右眼和右边颧骨周围一片青紫。对我们关切的问询,雨婷笑笑说是昨晚洗澡不慎摔了一跤。

    以后的几个月里她的男友陆续来过几次,他们之间热过几回又冷过几回,叫人说不清。更说不清的是,有一次我在深夜的大街上看到了雨婷和那位领导在一起,他们在昏暗的人行道上快速地小声说话,像是争吵。那段时间雨婷瘦了,眼睛显得更大,但常常漂浮着一股雾气。尽管她努力地做着班主任和科任教师应该做的一切,校长还是找她谈话了。在校长几次找雨婷作长时间谈心和多次联系她原单位后,雨婷离开我们了。

    临走那天,她教的两个班有好多学生围着她哭,还凑钱请我买了一大束鲜花和好多礼品送给了她。雨婷是在学生午休时走的,作为临时班主任,我悄悄叫了两个学生跟我一起送她。那天雨婷穿着火红的风衣,捧着鲜花走在我们前面,大家都不说话,只有她的鞋跟儿敲击着水泥地面,格儿、格儿一声一声地响。我们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没来,午休结束的铃响了。我和学生都得回去,只好留下她一个人等车。我们转身回学校,车还是没来。匆匆行进中我回头瞥了她一眼:她背对着我们,火红风衣的领子蜷缩在齐耳的头发下面,从臂弯探出的几枝沾着水滴的白色花朵在轻轻颤动。

    责任编辑:于青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