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开场篇 狗的前生今世

    我是一条正宗的西德狗,通常人们叫我狼狗。

    同类们都挺羡慕我,因为我是一条官宦家的狗。除了狗仗人势外,我还可以经常吃到生猛海鲜。其它狗没这种待遇。

    我似乎很幸福吧!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有谁知道我的命运是多么的悲惨呀!

    我的主人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而且他的怒远远多于他的喜。

    我不知道主人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怒。平时主人在外边倒很和蔼很谦逊的,只是一回到家那张脸就变了。主人变脸就像他脱裤子一样快。

    这个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了。

    主人会找我出气,用他那擦得锃亮的老人头皮鞋狠狠地踢我。生疼生疼的,疼死啦!我不敢哀鸣,更不敢躲,我必须很温顺地趴在他脚下,屁股撅得高高的,拼命地摇摆尾巴,做出很高兴、很自愿、很舒坦的样子。只有这样,主人才不会踢第二脚。这是我被踢无数次后发现的规律。

    主人也有喜的时候,但喜的时候不多。一般情况下,面对提着烟酒来的人,他基本上是面无表情。连我对这号人都不屑一顾。对那些送金银珠宝或塞红包的人,他会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我呢,则会对来人摇头晃尾的装出很友好的样子。当然啦,主人也有开心的时候。主人最开心的时候是女主人没在家的日子。这段时间内会有打扮很鲜艳的年轻女子来到家里,像女主人一样陪主人吃饭,陪主人睡觉。这个时候我也最愉悦,因为主人不再踢我,甚至把整盘的虾蟹让我吃。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鲜艳的女子把那种事办出很大的声响,那种声音让我很兴奋。这个时候我就去找邻居花花。花花是一条很漂亮的狗,但花花不像鲜艳的女子那样很嗲很浪,花花很羞涩。不到时候绝对不让沾边。这我很失望。做人多好呀!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条件允许都可以办那种事。下辈子我也做人。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就是这样一条狗,一条受气的狗,一条可怜的狗,一条倍受煎熬的狗,一条生不如死的狗。

    这天傍晚主人回来了,从脚步声中我判断出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我知道厄运来了。

    我赶紧趴在地下,屁股撅得高高的,拼命地摇摆尾巴,企图以自己的温顺换来主人不很重的一脚。主人进来了,二话没说就抬起了脚。这次主人用劲太猛了,我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我“嗷”地惨叫一声。我真的不想“嗷”呀!但我忍不住就“嗷”了。这惨叫声明显地激起了主人的兴奋点,他又抬起了腿,在我高大威猛的身上落下了第二脚、第三脚……主人不知踢了多少脚,我也不知惨叫了多少声,直到我听到邻居花花痛苦的哀鸣后,我清醒了。我不能再惨叫了,我不能在心爱的花花面前把风流潇洒的帅哥形象丢失殆尽吧!我忍着剧痛,趴在那里暗自垂泪,听主人把一个电视上常听到的名字一直骂到深夜。

    我是有思想的。这夜我在想,为什么主人老踢我?为什么不踢他老婆、儿子或者摔电视、鱼缸什么的?最后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自己太善良了。马善被人骑,狗善被人欺,就是这个理。我不能再这样窝窝囊囊地苟延残喘下去,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要拿出狗的勇气向主人反抗,我要以自己的行动向主人说明——狗,也有自尊!

    我开始打磨自己唯一的武器——牙。我要把牙齿打磨尖锐,把他肥厚的屁股撕烂,把他坚挺的阳具咬掉,把他油光的脸皮一片一片地撕下来……嘿,嘿,嘿,我似乎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我狞笑着,心里充斥着无以伦比的快感。

    机会终于来了。

    主人赤条条地酣睡在宽大的床上,我“噌”地跳起来,一口咬住他肥厚的屁股。我的牙齿一阵麻酥。怪哉,主人的屁股竟像花岗岩一样的坚瓷。他居然没感觉,依然酣睡着。我“嗷”地一声又狠命地咬住主人硕大的阳具。于是,我听到牙齿断裂的声音。妈呀,主人的阳具像一枚钢锭,坚不可摧。我靠,主人的嘴角居然还挂着惬意的笑,像被鲜艳的女子抚弄着似的快感无比。我傻眼了,竟不知所措,喘着粗气想半天。哼,一不做二不休!我嚎叫着向他油光的脸上发起进攻。这次我绝望透了,主人的脸像干透的牛皮,强韧而光滑。我尖锐的牙齿在上面只是滑了一道线,根本扎不进去。我像一个笨拙的刽子手,怎么也把死刑犯的头颅砍不下来。我喘着粗气,又羞又恨,眼都红了,再次嚎叫着狠命地咬住了主人的咽喉。

    这次我成功了。

    我感到有汩汩浓热的血液流进我的嘴里。我兴奋得要死,我呜呜地叫着,头使劲地左右甩动。我要整死他,整死这个踢我多年的可恨的主人。

    这种兴奋感没持续多长就消退了。因为有一股腥臭的气体正涌进我的胸腔,使我的胃一阵翻腾。我想呕吐,而且呕吐的欲望比整死他的欲望强烈得多。

    我不得不跳下床来不停地呕吐。***熊,主人的血竟是黑糊状的,那发呕的腥臭味正在房间弥漫。

    主人醒了。

    主人醒后摸了摸喉咙,他看了看手上黑糊状的血液,又看了看正呕吐一团的我。他明白了一切。

    主人骂了句,妈那个巴拉子,想害死老子呀!顺手掂起一个火花耀眼还噼里啪啦做响的棒状物体。

    我一阵眩晕,被摔出老远,浑身剧烈的疼痛。

    我挣扎着站起来,企图把主人扑倒。

    啪!再一次眩晕,我又被摔出老远。我再也无力站起来了,浑身痉挛着,看着主人把那个火花耀眼还噼里啪啦作响的棒状物体在我的身上肆意地乱戳。

    在我灵魂离开躯体之前,我闻到了自己皮毛糊焦的味道。

    我死了!

    我虔诚地爬在上帝的脚下哭诉了自己在人间的悲惨遭遇。最后我说,万能的上帝呀,来世让我做人吧!我再也不想做狗了。

    上帝冷笑一声,说,自不量力的家伙,你能改变世界吗?

    我说,不能。

    上帝说,那就改变你自己吧!

    上帝一挥手,我又来到了人世。

    我还是一条狗。

    我刚到主人家就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狗皮。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前世的主人家。

    主人依旧。

    主人看了看我突然笑了,说,妈的,这条狗和原来的那条真的一模一样哦!

    我汪汪地冲他叫着。我想咬他,咬死他。

    主人变脸了,抬起了穿着老人头皮鞋的脚。

    我想扑上去,但我没有,我想起了上帝的话。

    我立即很温顺地趴在主人的脚下,屁股撅得高高的,拼命地摇摆尾巴。

    主人笑了。